天水民居院落中的花木寓意

　　在传统的天水民居院落中，常栽种一些花卉草木等各类植物，用以点缀庭院生活，美化人居环境。但这种在庭院中栽花植草不是盲目的，而是有着严谨的选择。尤其是象南北宅子胡氏民居、张庆麟故居、杨家宅子、任其昌故居、哈锐故居、张氏宅院、冯国瑞故居等这样一些有代表性的、官绅人家的宅居，在用花卉草木美化庭院的时候，选择何种品类的植物相当讲究。一般多选用牡丹、石榴、竹篁、月季、丁香、萱草、菊花、梅花、葡萄等寓意吉祥、美好的植物，突出这些植物的象征意义。

　　以南宅子为例，其内栽有牡丹、石榴、竹子、月季、丁香、萱草、菊花、梅花、葡萄、连翘、凌霄等植物，颇具代表性。

　　牡丹雍容华贵、国色天香，为“百花之三”，“花中之冠”，人们多以牡丹喻官居臣极之位——宰相之职，叫做“官居一品”。宋代周敦颐《爱莲说》中云：“牡丹，花之富贵者也。”牡丹作为吉祥花，象征着富贵、高贵，这是不言而喻的。这种吉祥信仰的民俗习惯，遍及中国，是华夏民族的共同追求。

　　石榴又叫安石榴，本非中土特产，汉时由西域引入。由于其果实多籽的缘故，立即被富有诗意和富于想象力的中国人把它与家族的兴旺、人口的增殖联系了起来。众所周知，人类的生产主要是物质生产与人口生产两大类。在古代，人口的自然死亡率很高，据专家统计，原始社会人口的自然死亡率高达50%以上。落后的生产力必须依赖更多的劳动力来支撑，这样就使得人们强烈地祈求人丁的繁荣；而且，中国人异乎寻常地追求家族的庞大，这在全世界也是少见的。“多子多福”的思想在中国人心目中根深蒂固，即便是现代文明日益进步的今天。不少人还是保留有“多子多福”的梦想。所以，旧时在庭院中栽种石榴以祈求家庭兴旺，是国人的首选。这其中也折射出原始图腾崇拜的影子。

　　竹子在我国南北各地皆有生长和栽培，尤其在多雨的南方，更是广泛生长。中国传统文化中把竹、菊、兰、梅并称为花中“四君子”，竹更是受到文化人的普遍爱好。竹的清雅象征着人品的高雅，竹子中空外直的特点更被人们寓意为“虚心有节”。所以，古人云：“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在庭院中栽种竹子已成为一种文化的思考，当然也有着审美上的需求。

　　月季又称蔷薇花。《广群芳谱》称：蔷薇每月开花，故称“月季花”。因为花色以深红、大红、紫红、淡红为主，故又称“月月红”；因其四季常开，又被称作“长春花”。庭院中栽种月季花是取其“四季长春”之意，以象征家族永远兴旺发达。

　　丁香俗称龙柏，其实野生的龙柏与家植的丁香是有区别的。丁香花花团锦簇、浓香扑鼻，所以人们极喜在庭院中栽培。且因“丁”有家口、人口、成年男子之意，以丁香寓意家中人丁皆有好名声，如花之香，则是再恰当不过的。

　　萱草是吉祥草，古人以为是可以使人忘忧的一种草，所以民间又叫“忘忧草”。《诗·卫风·伯兮》：“焉得谖（即萱）草，言树之背”。毛传“谖草令人忘忧；背，北堂也。”谓北堂树萱，因以“萱堂”指母亲的居室，后来便借代母亲。叶梦得《遣模归按视石林》诗：“白发萱堂上，孩儿更共怀。”天水民居中多在正厅堂阶下栽种萱草，即寓意忘忧无咎，祝母多寿。

　　菊花是花中的“四君子”之一，民间称“长寿花”。据传、郡县之北，芳菊丛生池边，池水香淳，饮之可疗疾健体长寿。《太平广记》中记载“菊能轻身益气，令人久寿有徵。”许多古籍中也有相同的记载。人们普遍以菊花为吉祥花，取其呈寿祥德瑞之意，在庭院中广泛栽植。

　　梅花是花中的“四君子”之一，是高洁的象征，人们常以“冰骨玉肌”来形容梅花不畏风雪、凌寒怒放的品质。古往今来，人们对梅花的赞颂数不胜数。陆游词云：“零落成泥辗作尘，只有香如故。”是在赞扬梅花的精神永存。而毛泽东“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的赞语，更是把梅花的精神境界烘托到极至。天水南宅子中的一株黄腊梅，春节期间绽放得满树满枝，让人们眼前顿时一亮，精神为之一振，刹那间，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我顿悟：梅花的珍贵，不是在春光里撒下娇娆艳丽，而是在严寒中展示妩媚姿态。

　　葡萄是常见的水果，此物亦是汉代由西域传入中土。葡萄不但多子，而且繁殖生长力极强，一支不起眼的插条可以繁衍得满架满院。葡萄集果实、遮阳、审美的多种优点于一体，所以深得人们热爱。俗话说：“满架葡萄一条根”，在庭院中栽种葡萄明确象征了家族无论如何繁衍，多么庞大，其祖根只有一条的意义。对于家族观念极强的中国人来说，在庭院中栽培葡萄显然有特殊的意义了。

　　在传统的天水民居院落中，除了栽培以上的花卉植物外，也栽培一些具有特殊象征意义的植物，如南宅子中就有一株连翘和一株凌霄，可以说是天水民居院落中栽培的稀有植物品种了。

　　连翘别名黄花条，黄花瓣等，是一种落叶灌木，春末开金黄色小花，果壳是常用中药材，在西北一带的山坡、地埂上，常见这种植物生长，然而在庭院中栽植，却别有意趣。南宅子中的一株连翘长在第一进四合院的正中心，位置醒目而特殊，显然具有特别的象征意义。这个象征意义应当隐藏在“连翘”这个名词之中。“翘”有特出的意思，如“翘楚”、“翘秀”。“翘楚”的原意是高出众薪的荆木，《诗·周南·汉广》：“翘翘错薪，言刈其楚。”楚，荆木。旧以“翘楚”比喻杰出的人物。孔颖达《春秋正义序》：“刘炫于数君之内，实为翘楚。”所谓“翘楚之才”，即指杰出的人物。“翘秀”也是指高出于众人，出类拔萃的。《颜氏家训·文章》：“凡此诸人，皆其翘秀者。”《宋史·熊克传》：“克幼而翘秀。既长，好学善属文”。“连”是相接、连续的意思。至此、我们方明白南宅子主人在第一进四合院中最醒目的位置栽植连翘的深刻用意。其意即是希望家族中能连续不断地涌现杰出的人才，以使家风永继。旧时读书人深厚的人文修养，于此可见一斑。

　　而南宅子内植的一株凌霄，其象征意义则更是明显不过的。凌霄又叫紫葳，古籍中称“苕”。《诗·小雅·苕之华》：“苕之华，芸其黄矣。”《毛传》：“苕，陵苕也。”陵苕即凌霄。凌霄的意思有：一是指植物的凌霄，也即紫葳。白居易《有木》诗云：“有木名凌霄，擢秀非孤标。”二是“凌云”的意思，其义仍由凌霄花善攀缘直入高空的生长特性引申两来。南宅子主人在院内栽植凌霄，企盼后代常怀凌云之志的心态与栽植连翘的用意可说是一致的。

　　在宅院中栽培象征吉祥、如意、兴旺、发达、高洁、富贵、长寿、美好的花卉草木，是民俗文化中普遍存在的现象，旧时的人们于此特别注意，而今人多不甚了了了。  （李子伟）